赵红药将自己所见所闻,以及谢知味分析的数据和结论,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,最后总结道:“……属下与谢先生均认为,此乃烈阳神朝针对北冥发动的,以经济手段为主的绞杀战略。码头所闻‘黄金之路’,或为此战略代号。”
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墙壁上灵光地图流转的微弱嗡鸣。
司主静静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,只是那双眸子越发幽深。“你们的判断,基本无误。”他缓缓开口,肯定了赵红药和谢知味的推测,“烈阳神朝,或者说,掌控其真正方向的‘归寂派’与部分激进皇族,在正面军事行动受挫,尤其是此次妖国盟约缔结后,已然调整了策略。”
他站起身,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动态地图前,目光落在代表烈阳神朝的、那片广袤而炽热的疆域上。“‘黄金之路’,并非虚指。这是一项倾举国之力推动的顶层战略。其核心,便是利用烈阳在财富、资源、商路掌控上的绝对优势,对我们北冥进行全方位、无死角的经济封锁与侵蚀。”
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北冥与烈阳交错的边境线,以及几条重要的商路节点:“抬高关税,限制乃至禁止战略物资流入北冥,只是最基础的一步。他们动用庞大的国家资本,扶持或直接操控商行,潜入北冥境内,进行大规模的囤积居奇——低价时疯狂收购粮食、铁料、药材等一切我们急需的物资,造成市面短缺,然后伺机高价抛出,牟取暴利的同时,加剧我们的物资紧张和物价飞涨。”
“同时,”司主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他们还会进行恶性价格竞争。对于我们北冥自身能生产的一些商品,他们便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大肆倾销,冲击我们的本土产业,迫使我们的工匠失业,作坊倒闭。长此以往,北冥自身的造血能力将被彻底摧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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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红药听得心神震动。她虽已有所猜测,但听到司主亲口证实,并勾勒出如此庞大而恶毒的战略全貌,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这确实是一场战争,一场没有硝烟,却同样残酷,甚至更加致命的战争。
“司主,既然如此,军府为何不早做防范?强行平抑物价,打击奸商?”赵红药忍不住问道。
司主转过身,看着赵红药,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、近乎无奈的嘲讽:“防范?谈何容易。经济之道,如水银泻地,无孔不入。军府可以管控军资,却难以完全掌控民间市场的每一笔交易。那些烈阳背景的商行,行事极其狡猾,往往通过多层白手套操作,难以抓到切实证据。若强行以武力干预市场,轻则引发更大恐慌,重则可能导致整个贸易体系的崩溃,届时物资断绝,后果更不堪设想。”
他走回桌边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地盯住赵红药:“赵家丫头,你需明白,这场‘黄金之路’经济战的危害,远甚于刀兵直指。”
“刀兵之战,胜负分明,伤亡可见。将士马革裹尸,是为国捐躯,死得壮烈,亦能激发同仇敌忾之心。”
“而经济之战,”司主的声音沉凝如铁,“它无声无息地抽干你的血液,侵蚀你的根基。它让前线的战士可能因后方粮饷不继而忍饥受冻;它让国内的民众因生活困顿而怨声载道,削弱对军府的信任;它会让内部的蛀虫在利益的诱惑下滋生、腐化;它甚至不需要敌人攻破你的城墙,就能让你从内部自行瓦解、崩溃。”
“这,就是烈阳‘黄金之路’的真正可怕之处。它瞄准的,不仅仅是我们的物资,更是我们的民心,我们的斗志,我们赖以生存的秩序本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