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目光微凝。他虽对妖族内部有所耳闻,但如此清晰地听一位妖族核心战士讲述,还是第一次。
“我族,世代供奉‘啸月天狼’血脉,以勇武与猎杀为荣。”苍牙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深入骨髓的骄傲,但随即又被一抹阴霾覆盖,“但时代变了。寂灭寒潮不止侵蚀你们人族的土地,同样也在压缩妖族的生存空间。古老的猎场在消失,孕育灵药的祖地也在枯萎。守旧派固步自封,开化派…哼,与弱者合作,无异于自取灭亡。”
他猛地灌了一口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、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皮囊液体,继续道:“部族内部,压力很大。年轻一代渴望用战功证明‘战血’依旧沸腾,证明我们的道路才是正确的。长老们则需要在各大派系的博弈中,为部族争取更多的资源和话语权。而我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:“我是部族这一代‘战血’最浓郁的几个后裔之一。被派来北冥作为观察员,与其说是合作,不如说是一场考验,一次…展示。”
“展示给谁看?”陆烬轻声问。
“给部族内部那些质疑的声音看,也给妖国其他派系看。”苍牙冷笑一声,“看看我们‘战血部族’的战士,是否依旧能在这片被视为人族核心的土地上,撕开局面,攫取利益!看看我们的獠牙,是否还足够锋利!”
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激昂,带着一种被使命与期望挤压出的暴躁:“所以我不能退!不能输!每一次任务,每一次战斗,都必须赢得漂亮!要让他们看到,‘战血’的价值!要让那些鼓吹合作、畏惧战争的软骨头看看,什么才是妖族真正的力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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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旋即,那激昂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泄去,化为更深沉的疲惫与一丝…迷茫。
“可是…葬雪原那一趟…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足以撕裂金铁的利爪,声音低沉下去,“你们这些人族…弱,是真的弱。但那种…配合,那种在绝境里还不肯放弃的拧巴劲儿,还有你那种奇怪的‘灯火’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他所信奉的纯粹力量至上理念,在葬雪原的经历中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。个体的勇武固然重要,但智慧、协作、乃至某种超越单纯破坏力的“守护”信念,同样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甚至能完成纯粹力量无法做到的事情。
这与他自幼被灌输的信念,产生了剧烈的冲突。
阁楼上陷入长久的沉默。只有风雪掠过屋檐的呜咽,以及永冻城深处隐约传来的、代表这座城池依旧活着的种种细微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