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百川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望着前方被风雪模糊的山道,声音平稳地传来:“永冻城,顾名思义。它背靠永冻长城,直面寂灭寒潮最猛烈的冲击。那里的风,能冻裂金石;那里的雪,万年不化。校尉初至,还需多加适应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不经意般补充道:“不过,比起风雪的酷寒,城内的‘风雨’,或许更需留意。”
陆烬眼神微动,知道这是对方在隐晦地提点自己。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
“北冥军府,并非铁板一块。”苏百川语速平缓,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,“有世代戍边、血染征袍的‘长城派’,如大都护萧老将军;也有来自中枢,持节巡边的‘巡狩派’,如监察使宇文大人及其麾下;此外,还有各大世家安插进来历练或攫取功勋的子弟,关系盘根错节。”
他微微侧头,余光扫过陆烬:“陆校甫一抵达,便因霜叶城之功获封昭武校尉,更身负‘万家灯火’此等闻所未闻之神异……可谓木秀于林。有人钦佩校尉力挽狂澜的胆魄,自然也有人……会心生他想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他陆烬一个毫无根基的边城驿卒,骤然获得军职与名声,在派系林立的永冻城,注定会成为焦点,也注定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。
“多谢苏大人提点。”陆烬拱手,脸上恢复了那抹在市井中练就的、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容,“在下不过一侥幸存活的废人,去了永冻城,但求有个安身立命之所,能为抵御寒潮尽些绵薄之力,便心满意足了。至于其他,不敢多想。”
苏百川不置可否,只是淡淡说了句:“但愿如此。”
就在这时,前方风雪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,并非马匹,而是一种更凄厉、更令人心悸的声音。
“戒备!”苏百川声音一沉,一直平稳的气息瞬间变得锐利如出鞘之剑。
整个队伍立刻停了下来,军府卫士们迅速收缩,结成防御阵型,刀剑出鞘,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风雪似乎更大了些,能见度不足五十步。
陆烬屏住呼吸,他体内那盏“心灯”的微光,似乎随着那声嘶鸣,轻轻摇曳了一下。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、带着死亡与冰寒的意念,从前方扫过。
赵红药的手已经按在了重剑的布裹上,眼神锐利如鹰。
苏百川凝神感应片刻,眉头微蹙:“不是大规模袭击……是‘巡狩卫’的猎犬在追逐什么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