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向一个眼神刚刚恢复一丝神采的年轻士兵:“柱子!你想你娘做的黍米饼,对不对?那就想着!使劲想那热乎气儿!那香味儿!”
他又看向那个捶打木板的老兵:“张老哥!你想等你儿子回来喝烧刀子,对不对?那就想着他推门进来喊爹的样子!”
“所有人都一样!”小七挥舞着手臂,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医棚里回荡,“想想你们最放不下的人!最想回去的地方!最舍不得丢下的东西!别憋在心里!说出来!喊出来!让陆头领听到!让所有人都听到!我们的念想,就是这盏灯最好的灯油!我们的信念,就是捅破这鬼天气最硬的骨头!”
他的话语,像火星溅入了干燥的草原。
起初是犹豫的,羞怯的。但很快,在几个被小七点名、情绪被充分调动起来的人的带动下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。
“囡囡……爹在这儿……爹一定回去……”
“家里的老黄牛……没人喂了……”
“城南李记的酱肉……真香啊……”
“老子还没娶媳妇呢……不能死在这儿……”
起初是低语,继而变成哽咽的呼喊,最后汇成了一片混乱却充满生命力的声浪。人们呼喊着亲人的名字,念叨着家乡的小吃,回忆着平淡却温馨的日常。这些声音里,有悲伤,有恐惧,有痛苦,但更多的,是一种不甘被毁灭、渴望活下去的、最原始最强烈的执念!
这股由无数微弱信念汇聚而成的洪流,无形无质,却真实不虚地冲击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寒死寂。医棚内的温度,似乎都回升了那么一丝丝。更重要的是,人们眼中的冰霜在加速融化,麻木被生动的情感取代,绝望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韧驱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