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户们紧闭的门窗,如同一声无声的号令,释放出了城中所有蛰伏的牛鬼蛇神。当秩序的绳索开始松动,最先嗅到血腥味的,永远是那些游走在阴影里的豺狼。
霜叶城的物价,在一夜之间如同插上了翅膀,飞上了天。平日里三个铜板能买到的黑麦饼,如今需要十个;治疗风寒的普通草药,价格翻了几番,还常常有价无市。恐慌性的抢购与商家有意的囤积交织在一起,将这座城市的生命力一点点榨取。
而在这片混乱的温床中,黑蛇帮这条原本盘踞在阴暗角落的毒蛇,终于彻底亮出了獠牙。
“征调?那是城主府的事!咱们黑蛇帮,收的是‘平安钱’!”
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小头目,带着七八个手持棍棒、面露凶相的青皮,大摇大摆地堵在了坊市东区一条相对繁华的街口。他一只脚踩在街边一个卖杂货的老汉摊位木架上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。
“以前一个月五十个铜板,保你摊位平安。现在?嘿嘿,”刀疤脸狞笑一声,伸出两根手指,“非常时期,物价飞涨,咱们兄弟也要吃饭。一个月,两个银毫!少一个子儿,就别怪爷爷们砸了你的摊子,让你在这霜叶城混不下去!”
两个银毫!这对于小本经营的摊贩来说,无异于一笔巨款。那杂货老汉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几乎要跪下来:“疤……疤爷,行行好,这……这实在是拿不出来啊!前几天刚被征调了一批货,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……”
“拿不出来?”刀疤脸眼神一厉,一脚踹翻了摊位边缘摆放的几个陶罐,刺耳的碎裂声吓得周围行人纷纷躲避,“老子看你是不想拿!给我砸!”
他身后的青皮们发出一阵哄笑,挥舞着棍棒就要上前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清叱传来,带着压抑的怒气。只见小七带着四五名由街坊青壮临时组成的“护城队”队员,急匆匆赶了过来。他们手中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,有的是家里砍柴的斧头,有的是磨尖了的铁钎,甚至还有擀面杖,身上更没有统一的服饰,只有胳膊上绑着一条粗布带子作为标识,与黑蛇帮那群凶神恶煞的打手相比,显得格外寒酸稚嫩。
小七冲到近前,将吓得浑身发抖的老汉护在身后,强自镇定地对着刀疤脸喝道:“刀疤李!你们想干什么?现在全城都在备战,陆指挥有令,严禁趁乱滋事,欺压百姓!”
“陆指挥?”刀疤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夸张地掏了掏耳朵,他身后的青皮们也爆发出更大的哄笑,“哪个陆指挥?哦——是那个驿卒出身的陆烬吧?哈哈哈,一个破驿卒,走了狗屎运点着了火,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?还他妈指挥?老子呸!”
他狠狠啐了一口浓痰,落在小七脚边,眼神变得阴狠:“小兔崽子,毛都没长齐,就敢学人多管闲事?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?识相的赶紧滚开,不然,连你们这什么狗屁护城队,一块儿拆了!”
小七气得脸色通红,握着手中生铁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身后的几个青年也都面露愤慨,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。黑蛇帮这些人,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,打架经验丰富,下手狠辣,他们这些刚拿起武器的平民,确实不是对手。
“你……你们这是违抗军令!”小七试图用大义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