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9章 图穷匕见

不过他的那双眼睛,明显是冷的。

“舅舅!”彭子悦环顾四周一眼,“别,别的工人呢?”

孙友福叹了口气,“厂子已经停产了,工人来这里也是拍苍蝇,自然该干嘛就干嘛去了!”

彭子悦离他三四米远就停了下来,没再往前,深吸一口气说,“舅舅,我,我今天过来,就是打算全面接手厂子,账本你整理好了吗?”

孙友福的笑容淡了一些,“子悦,你一个学生,什么也不懂,工厂的账目,舅舅帮你处理就行了。”

“不。”彭子悦摇头,“这,这厂子是我爸的心血,我要亲自管理。”

孙友福看着她,眼神渐渐变了。

那层温和像是一层薄冰,底下藏着暗流。

“子悦,”他的声音慢了下来,带着一种压抑的耐心,“你爸现在那个样子,说不了什么话。你是不是被人骗了?是不是隔壁那个姓严的撺掇你的?”

“没,没有人撺掇我。”彭子悦的声音比平时稳了很多,“这,这是我自己的决定。”

孙友福沉默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,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。

“子悦啊,舅舅在这个厂子里干了二十年。你知道这二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?你爸身体不好,三天两头往医院跑,厂子里的大事小事,全是我一个人在扛。工人闹事,是我去摆平;客户欠账,是我去追;银行贷款,是我去跑。你爸除了签个字,还会什么?”
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也大了起来。

“现在厂子要卖了,你跳出来说要接手?你接手什么?你懂生产吗?你懂销售吗?你懂怎么跟工人打交道吗?你什么都不懂!”

彭子悦被他吼得往后退了一步,但还是咬着牙说,“我,我……”

“我,我,我,哼!”孙友福学着她说话的样子,极为不屑地冷笑一声,“你连话都说不利索,还学管厂子?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扎在彭子悦最软的地方。

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眼泪。

“舅舅,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清楚,“我,我知道我笨,我知道我说话,结,结巴!但这个厂子是我爸的,我,我不能看着它被人吞掉。”

孙友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“你说谁吞掉?是说我吗?”

彭子悦没有退让,“舅舅,你,你在厂里这些年,到底拿了多少钱,你心里不清楚吗?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孙友福站在那里,盯着她,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

彭子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。

但身后就是污水池的边缘,她的脚后跟已经碰到了池沿。

“子悦。”孙友福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奇怪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,“舅舅最后劝你一次。这个厂子现在还能卖一千五百万,你拿着这钱,好好念书,找个好人家嫁了。别管这些你不该管的事。”

彭子悦摇头,缓缓的说,“我要管。”

孙友福的笑容消失了。

他看着彭子悦,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都没有了。

“那你就别怪舅舅了。”